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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微生物 第九章被遺忘的世界 第五節

發布人:奧姆龍   時間:2020-12-25   閱讀:863

       然而,多年以來,我不斷地思索著另一個問題:為什么在沃倫發現幽門螺桿菌與胃炎之間的關聯之前,人們對此視若無睹?最后我終于想起來了,19世紀的醫生在幾乎每個人胃里都發現了這種彎曲螺旋的細菌——你很難認為人人都有的細菌是病原體。到了1970年,在澳大利亞,只有半數的受試者攜帶這些細菌。在其他發達國家的研究發現了同樣的事情:幽門螺桿菌及其相關的胃炎只分布于少數人群,不再是人人有份。
       然而,對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的最新研究表明,幾乎所有的成人依舊攜帶著幽門螺桿菌。就好像他們仍然具有19 世紀的胃,而我們“發達國家”的人們有20世紀的胃。
       由此我提出了一個猜想:沃倫之所以能夠發現幽門螺桿菌與胃炎的關聯,是因為這些細菌不再人人有份,而是正在消失。換句話說,這種世代傳承的細菌正在走上滅絕的道路。其他的研究人員注意到幽門螺桿菌在年輕人身上更少見到,不過他們都認為這暗示著事情在慢慢起變化。當然,從 某種意義上說,事情的確在起變化。
       我們最近的工作表明,20世紀早期出生的大多數美國人都攜帶著這種細菌,但是1995年之后出生的人里攜帶這些細菌的比例只有不到6%。類似的趨勢在德國和北歐諸國也岀現了。事實上,無論我們放眼哪個國家,幽門螺桿菌都在消失,區別無非是發達國家消失得快,發展中國家消失得經慢。這種區別不在于地理因素,而是社會經濟水平——貧困地區的人們攜帶幽門螺桿菌的比例高,富庶地區的人比例低。在世界各地,這個規律都同樣適用。這似乎在傳遞一個信息:人們在努力杜絕幽門螺桿菌——就好像我們都希望更富裕一點。但是,為什么幽門螺桿菌在消失?為什么這種曾經在我們的祖先中生存了如此之久且占據著胃部統治地位的細菌在世界各地都開始消退?答案無非四個字:現代生活。
       我們要想深入了解幽門螺桿菌這樣的持久性寄居者,必須回答兩個重要的生物學問題:它們如何傳播到新的宿主, 以及在此之前如何在原有的宿主里維持生存。傳播是最大的瓶頸,因為幽門螺桿菌只能在人體里生活。如前所述,我們并不是從寵物、農場動物或者來源于動物的食物里——像感染沙門菌那樣——染上它們的,也不是從土壤里染上它們的。事實上,幽門螺桿菌在地球上最大的棲息地正是人類的胃。這種細菌必須從一個人的胃里傳播到另外一個人的胃里,而傳播的渠道要么經過消化道的上端,要么經過消化道的下端。
       幽門螺桿菌可以在打嗝或者胃反流的時候從胃里上涌到口腔,然后滯留在牙菌斑上。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母親仍然保留著先咀嚼食物再喂給嬰兒的習慣,在此過程中實現了細菌的傳播。當人嘔吐的時候,幽門螺桿菌也會帶出來,并隨著空氣傳播數米遠,遍布周圍的環境。
       從下端傳播就更容易了。消化道里的一切物質都可能隨著糞便排出,人們從中檢測到過幽門螺桿菌本身或者它們的 DNA。通常來說,只有極少的活細菌被排出來,但是,當微生物爆發的時候,排出來的也會更多。如果衛生條件不好一一事實上,以現代眼光看來,人類歷史上絕大多數時候衛生條件都不好——糞便就會污染食物或水源。于是,幽門螺桿菌得以傳播到另外一個人體內。
       年幼的兒童最容易獲得幽門螺桿菌。在1歲之前,他們似乎可以抵抗它們,但是在那之后,在衛生條件很差的國家,每年都有20%?30%的人會染上它們。到了 5?10歲, 大多數兒童都會獲得這些細菌,而且往往是好幾種不同的菌株。從那之后,再獲得該細菌的概率就開始下降。
       為什么在過去的100多年里這些細菌開始消失呢? 一個明顯的原因是衛生條件的改善。自19世紀末,城市開始為其居民提供清潔的水源——水源地不再被糞便污染,而且人們使用了更先進的手段,用氯來為生活用水消毒。這些舉措幫助人們阻斷了霍亂、傷寒、肝炎、兒童痢疾等疾病的傳播。這些都是公共衛生上的巨大成功,它們為20世紀上半葉健康水平的提高與壽命的延長做出了巨大貢獻。但是,我們在阻斷了這些病原體傳播的同時,也切斷了某些我們世代相承的微生物的傳播,幽門螺桿菌就是一個典型。我無意低估清潔水源的重要性,但是我們也要認識到這隱藏的后果:在不知不覺之間,它銷蝕著我們體內遠古的微生物群系。
       一個兒童可能因為飲用了受污染的水而從陌生人那里獲得了幽門螺桿菌,但是大多數傳播都發生在家里。如上文所述,嬰兒可能在他/她的母親咀嚼喂食的時候獲得了幽門螺桿菌。我們目前尚不知道母嬰傳播的所有途徑,但是研究表 明,母親是否具有幽門螺桿菌基本上決定了孩子是否具有幽門螺桿菌。
兒童也可能從他們的哥哥姐姐那里獲得幽門螺桿菌。在某種意義上,兄弟姐妹放大了母嬰傳播的渠道,為細菌的傳播提供了更多的機會。大家庭為這種細菌提供了重要的儲備,但是在發達國家,家庭正變得越來越小。如果一家有5個孩子,那么80%的孩子都有起碼一個哥哥或姐姐。如果一 家只有2個孩子,那么這個比例將50%。如果一家只有1 個孩子,這個比例是0。在人們尚不富裕的時候,孩子們習慣于在一張床上睡覺,甚至于全家人都在一張床上睡覺。這種親密接觸加速了細菌的傳播,在兒童發育早期的關鍵階段尤其顯著。
       有趣的是,我們的研究表明,當成人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幽門螺桿菌傳播的概率似乎相當低。我們研究了那些來治療不孕不育的夫妻。我們假定夫妻間的親密接觸多過其他人群,但是在他們之中,一方的陽性結果與另外一方的結果 并不成任何相關性。我們同樣研究了那些來就診性傳播疾病的人。對于許多微生物,比如引起淋病或梅毒的細菌來說, 性伴侶越多的人染上它們的概率就越大。但是對于幽門螺桿菌卻沒有這種規律,它幾乎不在成人之間傳播。
       如果幽門螺桿菌確實是在兒童階段獲得的,那么它必須要一直維持著,直到傳播給下一代。我們從對人類和猴子的研究中了解到,細菌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它們的宿主。并非所有的細菌都能很好地在新宿主中定居下來,就像在巴里?馬歇爾對他自己做的實驗里那樣。如果外界條件對微生物來說非??量?,它們傳播的成功率就會下降。
考慮到今天的孩子們攝入抗生素的劑量,不難想象,在治療各種喉嚨痛或耳朵疼的時候,我們對幽門螺桿菌施加了多么大的影響。每一次抗生素的使用都會清除病人體內20%?50%的微生物。當兒童接受這些抗生素的時候,他們 同樣有可能喪失掉體內的幽門螺桿菌。
       我相信,每一次使用抗生素,就有一部分孩子失去體內的幽門螺桿菌。在整個人群中,這個趨勢會有累積效應。這種現象是我們體內其他世代傳承的細菌消失的一個范式,但它卻未必有利于人類的生存延續。雖然幽門螺桿菌在人類胃部存活了幾萬年之久,但是它們卻沒有“準備好"在過去70 年里被抗生素大屠殺。
微生物喪失一旦發生,后果會綿延數代。研究表明,如果母親失去了幽門螺桿菌,她的孩子就很難獲得這些細菌。 依此類推,這一影響代代相傳。自20世紀30年代起人類就開始使用磺胺類藥物,20世紀40年代開始使用青霉素及其他藥物,在美國與歐洲,我們已經是第四或第五代抗生素的使用人群了。此外,最近的數據顯示,美國的年輕人在20歲之前平均使用了17次抗生素,而20歲恰恰是女性育齡的 開端。而且,由于兄弟姐妹數量減少,幽門螺桿菌又少了一條傳播途徑。清潔的水源、更小的家庭和抗生素的濫用成了壓垮幽門螺桿菌的三座大山。
       幽門螺桿菌的消失還有最后一個原因。它們喜歡與其他的幽門螺桿菌聚居交配,這是它們生物本性的重要組成部分。有些細菌較為保守,比如那些引起炭疽或者結核病的細菌。對于幽門螺桿菌來說,自由放蕩是它們的生活方式。在以前,每個人平均攜帶著好幾株不同的幽門螺桿菌。在今天的發展中國家,情況仍是如此。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是受到污染的水源。這種含有多種幽門螺桿菌的混合體代表了一個健康的“細菌社群”。隨著它們不斷地彼此交換基因,它們的種群發生著變化,反映著胃里不斷變化的條件。這種基因交換使得這個群系具有高度的可塑性,它們可以更好地利用胃里的資源繁衍生息。整個群系可以維持數年,甚至數十年。這就是幽門螺桿菌在數萬年來演化出的生存策略:它們彼此競爭,但又密切合作,確保了向新宿主的傳播。但是近年來,幽門螺桿菌在人體之間的傳播以及在人體內的維持變得愈發困難,于是,人們胃里攜帶的幽門螺桿菌種類越來越少,乃至消失。


網絡轉載《消失的微生物》作者馬丁?布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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